一部憲法，各自表述  (姚立明教授)

近十幾年來，中華民國憲法早已被改的面目全非，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修憲讓人如此困惑。台灣政黨藍綠兩大陣營，只要涉及領土、主權或公投等問題，其修憲立場，從未一致過。但此次修憲，居然國民黨與民進黨都表示支持，原來屬同一陣營的政黨，反而分道揚鑣。 先說親民和台聯兩黨，在統獨立場上，他們一向分處兩極，相互敵視。親民黨一向主張修憲，反對制憲；台聯則堅決要求制憲，反對修憲。但兩黨這次立場居然一致，親民黨痛罵阿扁假藉修憲之名行制憲之實，台聯則指責阿扁只搞修憲不去制憲。 再說同屬藍營的新黨和國民黨，去年底立委選舉以後，兩黨幾乎處於合併的親密狀態。可是此次國民黨宣稱，「中華民國」國家定位沒變，所以贊成修憲；新黨卻刊登廣告表明「真正捍衛中華民國」的人，應該堅決反對修憲。 有人以為這只是一時的選舉招式，為了選票，即使意識型態相近似的政黨，也必須攻擊友黨以示區分。但是仔細觀察國、民兩大政黨贊成修憲的理由，更使人大惑不解。 民進黨告訴選民：「公投入憲」使未來台灣現狀的改變需要兩千三百萬人同意，表示「法理台獨」獲得憲法保障。國民黨卻宣稱：「公投入憲」可以使「一個中國原則」得以確立，徹底斷了「法理台獨」之路。 同一修憲條文，竟然也「各自表述」！？ 國、民兩黨各自表述的條文是憲法增修條文第四條第五項。該項規定：“中華民國領土，依其固有疆域，非經全體立法委員四分之一之提議，全體立法委員四分之三之出席，及出席委員四分之三之決議，提出領土變更案，並於公告半年後，經中華民國自由地區選舉人投票複決，有效同意票過選舉人總數之半數，不得變更之。 依民進黨的解釋，中華民國主權已經獨立，其領土限於「台、澎、金、馬」地區，如果要改變「台獨」現狀，依上述修憲之規定，必須得到兩千三百萬人過半數同意，所以該條文是「法理台獨」的憲法化。 但國民黨的解釋相反，他們認為該條文雖然前面只寫「中華民國」四字，但後面接著明文規定「中華民國自由地區」，可見中華民國領土不止於「自由地區」，還包含「非自由地區」。換言之，憲法明文規定中華民國領土不限於「台、澎、金、馬」地區，還包含大陸地區，所以是「一個中國原則」得到確認。 同一部憲法，同一個條文，藍綠兩陣營在開票後作了以上「各自表述」。從負面看，神聖的憲法居然也可以自由心証任意解讀，如此下去，憲法將不再是「限制政府權力的最高規範」，而是「被政治人物玩弄的法律工具」。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，台灣最嚴重的「統獨問題」，居然可以在「一部憲法」的「各自表述」下，使兩大政黨不再作意識形態之爭，反而攜手合作完成「國會改革」等重要修憲任務。同樣的智慧，如果用在兩岸問題上，民進黨和共產黨對「一個中國」截然不同的立場，或許有一天也可以「各自表述」，為兩岸人民的和平相處共創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