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衫隨筆

  骨髓移植的融合智慧 - 陳耀昌主席 (2005-05-04 中國時報「名家專論」專欄)

一九八四年我在台灣完成骨髓移植。所謂「骨髓移植」就是:「骨髓長癌無藥可救了,就要殺光壞的骨髓,植入新的骨髓,長出好的細胞,這是有效治療血癌的唯一方法」。積二十年之經驗後,我驀然發現,骨髓是我們總統制下政黨輪替的導師。

在一般器官移植,例如說,肝臟移植吧,宿主(接受者)免疫系統會排斥肝臟,肝臟不會排斥宿主,所以終其一生,病人必須服用抗排斥藥物,來抑制宿主免疫系統,否則植入的肝臟會失去作用。

骨髓移植則是新骨髓本身就是免疫系統,與宿主的免疫系統會彼此抗拒、排斥,如果宿主(舊集團)贏了,那麼新骨髓長不出來,而有病的舊骨髓存繼下去,表示骨髓移植失敗,病人也活不成了。以政治喻之,則頑固的舊體制屹立不倒,民眾失望。

相反的,如果新集團的免疫力道壓過了舊集團,則新的造血細胞在舊骨髓內增殖,表示骨髓移植初步成功。以政治喻之,謂之政黨輪替,美夢成真。

但如果新集團的免疫系統太過囂張,涉及無辜,不斷攻擊舊集團的其他器官如肝、肺、皮膚、消化道,即所謂嚴重型植體對宿主排斥反應(GVHD),終必兩敗俱傷,病人或死於器官衰竭或死於嚴重感染,以政治喻之則為綠藍相爭,民生凋敝,或竟為紅軍所乘。

一般而言,GVHD無法預防,也難以治療。但神奇的是,許多病人在移植一段時間後,GVHD會自動慢慢減輕,幾近不藥而癒,因而得以形成新舊兩集團的共存共榮,病人宿疾治癒,重獲新生。病人在一年內就可以完全停用抗排斥藥物,而不似其他的器官移植,反要終身服用抗排斥藥物。

這種GVHD的自動消失,實在太奇妙了,是如何產生的呢?科學家們發現,原來GVHD本是新集團的「細胞毒性T淋巴球」,經由辨識異於自己的組織抗原,進而殺死舊集團的體細胞;但到了第三、四個月,在這些專門攻擊舊集團的「T淋巴球」中,反而能衍生出一種抑制本身「細胞毒性T細胞」的「自我壓抑性T淋巴球」,T-細胞由攻擊對手變成壓抑自己,使兩個集團終能和平相處,生命得以延續、開展。

這真是最神秘,也最奧妙的生命現象!骨髓移植,其實是霸道的、異想天開的、奪天地造化的,但人體的免疫細胞卻能表現如此大智慧。如果免疫力太弱,自己無法立足;如果免疫力不夠強(即可以植入,但完成不發生GVHD),則舊集團的癌細胞會捲土重來,移植仍然失敗;如果免疫力太強,GVHD太嚴重,則傷及無辜,器官衰竭而亡。唯有免疫力先展示強勢,再自我克制,才能達到先清除癌細胞繼而和平共存的美好境界,而這個「免疫耐受」的產生,來自強集團的領導者謙卑自制的慧根所結的善果。

二○○○年之前,我期盼的是骨髓移植(政黨輪替)能夢想成真。二○○○年至二○○四年,我期待的是如何有適度的GVHD來殺死舊體制的陰暗面,所謂掃除黑金,改革錯誤的政策。二○○四年,新集團站穩了,我期待的是「免疫耐受機制」的建立,集團的共容與共榮,避免造成長期的、嚴重的、割裂性的GVHD。

五二○快到了,在新世代的字典,五二○是「我愛你」的諧音,台灣在偶然之中選擇五二○為總統就職日,真是上天的祝福。這個「你」可以是華人世界唯一容許政黨輪替的民主體制,也可以是正副總統當選人。一個名詞,各自表述。「我愛你」是「免疫耐受」的終極成果,而「免疫耐受」是來自強集團的領人的善意與自制,不是來自舊集團的完全屈服。骨髓的智慧啟示我們,強集團領導人應在勝負底定以後,儘速「啟動免疫耐受的集團融合機制」,陳總統宜在驗票事件揭曉以後,立刻拜訪連宋,雙方握手言和,讓全國人士不分藍綠都可以在總統就職日一齊分享「五二○,我愛你」的愉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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